八重神子天黑狂飙，御舆沿着影向山的盘山道疾驰而下。车轮碾过湿冷的石路，檐角铜铃一起急响；死后，一团漆黑的妖雾贴着山壁追来，像是要把整条夜路吞进腹中。

“再快些。”她抬手拨开车帘，粉色长发被夜风扬起，脸上却挂着闲适的笑，“若让客人等久了，鸣神大社可要失礼了。”

驾车的巫女牢牢攥住缰绳，指节泛白：“宫司大人，那工具已经追了三里。它刚刚还借守夜人的声音叫我们停下，生怕不是通俗妖物。”

“虽然不是。”神子望向前方蜿蜒的山道，“通俗妖物可没这么大的胃口。”

山道止境的来客

三日前，鸣神大社接连收到几封没有署名的信。信纸上只写着统一句话：月落之前，送上神樱之心。早先神子只当是哪位不懂规则的妖怪在装腔作势，直到一名巡山巫女在结界边沿失去意识，醒来后竟记不得自己的姓名。

更希奇的是，神社外的旧镜子里多出了一个影子。它不随着镜前的人行动，反倒隔着镜面盯人，嘴唇一张一合，像在挑选一具合适的躯壳。

神子听完禀报，收起折扇：“想借人的身体走进神社？这算盘打得倒响。”

她没有加固结界，也没让巡逻的人手翻倍。相反，她命人把神樱林外的灯所有熄灭，只留下山门那盏孤灯，又单独换上出行的常服，坐进一辆没有标记的御舆。新闻很快传了出去：宫司今晚脱离大社，身边没有随从，归途也不确定。

这正是她想让那工具闻声的话。

妖雾果真中计。它先伪作风声，绕过山腰的石灯笼；再酿成几名巫女的影子，试图让车夫偏离蹊径。神子始终坐在车里，连扇子都没翻开。直到那团雾贴上车窗，一张惨白的脸才在玻璃上徐徐浮现。

“八重神子，”它隔着车窗低语，“你一小我私家走夜路，不怕吗？”

神子微微一笑：“怕呀，以是才特意找了位偕行。”

请君入瓮

话音刚落，车厢里的灯火蓦地熄灭。黑雾趁隙钻入车内，化作细长的影子，直扑她的眉心。神子没有躲闪，反而抬手按住胸前的衣襟，像是被寒意惊得站立不稳。

那影子发出一声自得的尖啸，霎时没入她的身躯。车夫惊呼着勒住缰绳，御舆在山道上蓦然一顿。周围静得只剩马匹的喘气，连虫鸣都断了。

一息，两息。

车帘突然被一只手掀开。那只手的指尖缠着紫色雷光，落下时，整辆御舆外侧亮起细密的符纹。山道两旁，早已埋下的纸符同时燃起，光线连成一圈，将车厢与妖雾一并锁在其中。

“你说得没错，我确实是一小我私家。”神子的声音从车内传出，慵懒得像在谈论一盏茶，“不过，你进来的时间，最好先问问主人答不允许。”

黑雾猛地挣扎起来。它以为自己捉住了神子的神魂，才发明眼前的身影不过是一道狐火幻形。真正的八重神子早已站在山道上方的石灯笼旁，手中折扇轻轻一合，紫色雷光便自符阵边沿层层收紧。

妖物撞向结界，黑雾里挤出数张扭曲的面目。它们一会儿哭喊，一会儿乞求，最后又酿成守夜巫女的容貌，试图骗神子撤去符阵。

“学得还挺快。”神子偏了偏头，“惋惜，真正的她们都在神社里安睡。你模拟得再像，也骗不过我。”

她将折扇指向旧镜。镜面从山道旁的树影中浮现，镜中那团黑雾与符阵里的妖影相互牵涉，终于露出藏在深处的焦点——一枚裂成三瓣的黝黑镜片。

神子抬手，雷光沿着镜缘一闪。镜片发出响亮的碎裂声，妖雾连忙失去形状，被符阵压成薄薄一层，最后收进早备好的封印匣中。山风重新穿过林间，远处神社的钟声也再次响起。

灯火照归途

车夫从地上爬起来，望着烧成灰烬的符纸，仍有些发怔：“宫司大人，您早就知道它会附身？”

“猜到了七八分。”神子重新坐回御舆，拿折扇小扣车沿，“它想要一具足够强的身体，好穿过神樱结界。我只好给它一个看起来合适的选择。”

御舆掉转偏向，沿原路驶回鸣神大社。此时山路不再有妖雾紧追，只有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。巫女们站在石阶两旁，确认相互平安后，才齐齐向神子行礼。

她下车时，晓风恰恰吹散林间最后一缕夜色。神子收起折扇，眼光落在封印匣上：“把它送去结界内看守。至于那些信——留着吧，说未必写信的人还会再来。”

她转身走上石阶，衣袖掠过晨光，神情又恢复了通常那副从容容貌。昨夜的狂飙与伏击像一场短暂的戏，而真正的下场，显然还祛除幕。